接下来的局面，仍会带来一系列新挑战
作者：玛格丽塔・斯坦卡蒂、伯努瓦・福孔
蒙着头巾的伊朗女性从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海报旁走过。
哈梅内伊的画像遍布德黑兰，他是目前中东在位时间最长的领导人。
如果特朗普总统选择打击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政权，他将面临一项异常艰难的风险评估：一旦该政权崩溃，目前没有明确的替代方案。
伊朗国内对伊斯兰共和国的反对势力在政治上四分五裂、组织涣散，且在境内与境外之间相互割裂。
如果美国选择清除高层领导人，寄望于更易打交道的人物上台取而代之，无法保证这些人会比哈梅内伊更温和。
“如果特朗普采取此类行动 —— 除掉哈梅内伊及其高级指挥官，问题在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曾在伊斯兰共和国任职、后流亡美国的反对派活动家穆赫森・萨泽加拉说，“伊朗可能会变成一个失败国家。”
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也承认了这一点，他近期在国会表示，美国只能寄希望于在复杂的权力过渡中找到可以合作的人。
上一次伊朗政府倒台时，情况并非如此。
1979 年推翻沙阿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的革命前夕，人们对后续走向有着清晰得多的共识。
当时，伊朗国内各社会阶层、各政治派别，以及海外侨民，都在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的领导下团结起来。
这位极具魅力的宗教领袖依靠庞大的清真寺与慈善组织网络动员民众。1979 年 2 月，霍梅尼从巴黎流亡归来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如今，已不存在能与之匹敌的反对派人物。
而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走向，都自带难题。
“可选的路径非常、非常狭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英国查塔姆研究所伊朗专家阿妮塞・巴西里・塔布里齐说。
抗议者
伊斯兰共和国面临的最强大威胁，来自伊朗内部。
过去十年，愤怒的伊朗民众走上街头的频率越来越高：2009 年抗议选举舞弊，2022 年为女性权益发声，去年年底又因不断恶化的经济危机爆发示威。
分析人士与活动人士表示，尽管当局残酷镇压、造成数千人死亡，抗议浪潮仍不可避免会再次爆发。
新的愤怒情绪正在酝酿，人们在悼念遇难者的仪式上高喊 “哈梅内伊去死”“杀害儿童的共和国去死” 等口号。
但这些民间运动在伊朗境内没有明确的领袖与组织架构。
知名反对派人士迟早会被噤声或入狱，其中包括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尔吉斯・穆罕默迪、前伊朗议员穆斯塔法・塔扎德赫，两人目前均在狱中。
流亡海外的反政府人士中，有不少人权活动家。
其中包括另一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伊朗律师希林・埃巴迪等人 —— 他们流亡海外多年，许多伊朗人认为他们已脱离国内现实。
例如，埃巴迪表示支持美国定点清除哈梅内伊及其高级指挥官。
“这会导致政权崩溃，因为如果他们被清除，就没人能治理这个国家了。” 她在采访中说。
这让她与伊朗国内反对军事干预的知名政治活动家产生分歧。
王位继承人
伊朗海外最知名的反对派人物，是被推翻沙阿的流亡儿子礼萨・巴列维，他自视为未来的国家领袖。
在近期抗议活动中，他成为反政府运动的有力象征。今年 1 月，伊朗民众响应他的全国抗议号召，大批走上街头，许多人高呼他的名字或反政府口号，随后安全部队再次展开镇压。
“我会回到伊朗。我拥有确保平稳过渡的独特条件。这不是我的看法，这是人民面对子弹发出的响亮而明确的判决。” 巴列维说，他公开的目标是帮助伊朗向世俗民主过渡。
然而，在仍记得其父政治镇压与社会不平等的伊朗人眼中，这位王位继承人仍是一个极具分裂性的人物。
占伊朗人口近一半的库尔德人、阿塞拜疆族等少数民族，因巴列维父亲当年推行高度中央集权，而对他充满不信任。
2022 年女性权益抗议后，巴列维与人权活动家埃巴迪曾试图组建广泛联盟，但因个人矛盾破裂。
近期，巴列维更激进的支持者呼吁恢复君主制，这疏远了许多其他反对伊斯兰共和国的力量。
“我们绝不想让君主制卷土重来 —— 绝对不。” 瑞典籍社会学家、伊朗民主运动知名人物迈赫达德・达维什普尔说。
巴列维也批评过部分激进支持者，称民主制度更能包容政治分歧。
马克思主义派别
一些反对派组织彼此敌视的程度，不亚于对伊斯兰共和国的仇恨。
** 人民圣战者组织（MEK）** 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左翼伊斯兰团体，曾对沙阿发动武装斗争，并参与 1979 年推翻沙阿的革命。
但该组织很快与伊斯兰共和国反目，并发起暴力对抗行动。许多伊朗人不信任该组织，因其在 1980 年代两伊战争期间选择站在伊拉克一边；不过该组织近年来在欧美政界获得部分支持，主体位于海外。
现政权内部
阿拉伯与欧洲官员表示，除掉 86 岁的哈梅内伊，未必会让更温和的人物接管伊斯兰共和国，更别说直接推翻它。
他们认为，该政权可能自我调整并存续下去，接班者或许是哈梅内伊现任安全机构特使、保守派教士阿里・阿斯加尔・赫贾齐，以及拒绝任何民主化、立场极端激进派别的精神领袖穆罕默德・马赫迪・米尔巴盖里。
美国田纳西大学查塔努加分校副教授、伊朗安全事务专家赛义德・戈尔卡尔表示，伊朗议会议长、前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官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若哈梅内伊被杀，可能组建一个更强硬的政府。
温和派人士已被逐渐边缘化。
多名推动在现有体制内改革的运动成员，在批评近期镇压行动后遭到拘留。
不过，效仿俄罗斯 1980 年代 “改革重组” 的路线也并非不可能。
有官员表示，哈梅内伊的潜在接替者可能是阿里・霍梅尼—— 伊斯兰共和国创始人的孙子，他与温和派教士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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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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