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视觉中国
当 2025 年中国互联网的年度故事被书写，阿里巴巴的回归是毋庸置疑的焦点——从年初闪购战场的烽烟骤起，到年末 AI 军备竞赛的加码宣言，一场股价的" V 型"反转，勾勒出这家巨头波澜壮阔的一年。
市值从低谷挣扎到稳步回升，其背后是新领导层操盘的"闪电战"与"持久战"：以超过 360 亿元的投入，在看似固化的外卖市场撕开一道口子；更以未来三年超 3800 亿元的承诺，将筹码押注于 AI 这一未来"燃料"。
然而，高歌猛进的另一面，是现金储备降至五年低点的现实，以及补贴退潮后协同效应尚未完全兑现的疑问。
2025 年，阿里用行动证明了它"依然能打"，但打赢当下战役与赢得整场战争之间，仍横亘着一道关于"可持续性"的深壑。这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复盘，更是在流量红利见顶、模式创新乏力的"后互联网时代"，一个关于中国科技巨头如何穿越周期、平衡当下与未来的典型样本。
权力"大回收"！只赌这两件事
2025 年，阿里巴巴完成了一场彻底的组织架构与权力重构，这是一场面向未来的主动布局，这场变革直接源于对上一阶段战略的修正。
2023 年 3 月，时任 CEO 张勇启动" 1+6+N "激进分拆，试图将集团全面解耦，让各业务独立面对市场。但这一实验仅持续了三个月便宣告终止。随着蔡崇信与吴泳铭接任集团董事长与 CEO，阿里进入了" 2019 年后权力最集中的时期"。
标志性事件发生在 2025 年 8 月 22 日，阿里巴巴集团更新官网"我们的业务"板块，原先的"六大业务集团 + 其他业务"架构变更为三大板块：阿里中国电商集团、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云智能集团，以及所有其他业务。
在此次调整中，国际数字商业集团和云智能集团保持不变。中国电商集团则在原有淘宝、天猫、闲鱼、1688 等业务基础上，于今年 6 月并入饿了么和飞猪。菜鸟、虎鲸文娱（原阿里大文娱）、高德地图等业务则被划入"所有其他业务"范畴，该板块还包含钉钉、夸克、优酷、盒马等子公司。
与此同时，权力向核心决策层迅猛收拢。张勇、俞永福、戴珊、侯毅等先后离开一线管理岗位；吴泳铭与蔡崇信以集团管理者身份分别强化了对阿里云智能集团和菜鸟集团的管控；蒋凡统一负责国内与国际电商业务；飞猪、饿了么转入国内电商业务，菜鸟的相关物流团队也划归其管辖。
阿里巴巴 2024 年年报显示，目前合伙人团队由 17 人组成，较去年同期减少 9 人，包括彭蕾、张勇、戴珊、俞永福、朱顺炎、方永新、宋洁、孙利军、武卫等元老。
值得注意的是，蒋凡接替彭蕾进入合伙人委员会。该委员会由马云、邵晓峰、蔡崇信、吴泳铭和蒋凡五人组成，负责合伙人提名等事宜。这一架构调整意味着蒋凡已成为集团核心管理层中仅次于 CEO 吴泳铭的关键人物。
另一位接近阿里巴巴的相关人士则指出："相比板块调整，更值得关注的是多位曾退居幕后的高管在过去一年中重新回到业务一线。" "目前集团的核心业务只有 AI 和电商，核心负责人也只有吴泳铭和蒋凡。"内部人士包威如此表示。
360 亿"钞能力"，半年抢下 32% 市场
当内部组织调整的手术刀刚刚落下，外部的烽火便已点燃。
2025 年初，本已沉寂的外卖战场烽烟再起。京东率先以百亿补贴高调入场，美团严阵以待。
4 月，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玩家携重兵杀入——淘宝闪购全量上线，阿里巴巴正式加入战团。
阿里内部人士透露，管理层的反应"又快又狠"。这得益于吴泳铭上任后收拢集团财权与法权，阿里进入了" 2019 年后权力最集中的时期"。
决策效率在商战中转化为竞争优势。尽管手握饿了么，但其市场份额已从收购时的约四成萎缩至不足两成，一度被视为"财务包袱"。饿了么前员工郑仙表示，"与创业时相比，饿了么最大问题就是没有心气。在内部地位不高，在外部则不断跟随美团脚步。"
阿里此次的策略清晰而坚决：将饿了么的即时履约能力与淘宝的流量入口深度整合，打一场生态协同战。
"闭着眼睛烧钱，这是最容易却又最不容易做出的决定。"阿里内部人士周钧表示。有数据显示，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美团投入超过 200 亿元，发起者京东投入 140 亿元，而后入场的淘宝闪购投入超过前两者总和达到 360 亿元。
除了餐饮，淘宝闪购将 3C、美妆、生鲜、药品全品类纳入" 30 分钟达"体系，目标直指拉升淘宝主站的用户活跃与交易频次。
数据证明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淘宝闪购上线 6 天日订单突破 1000 万；至第三季度，阿里即时零售日均订单量已达 2800 万至 3000 万单，市场份额从年初的 18% 快速跃升至 32%。
同期，淘宝 App 的日活跃用户数环比大增 25%。蒋凡在分析师会议上总结，即时零售优化了订单结构，规模效应降低了物流成本，单均亏损已较峰值减半。
这场始于外卖的战争，本质是对电商流量入口与用户时长的重新定义。阿里通过整合协同，在存量市场中打出了一场激进的侧翼进攻。
3800 亿只是门票，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闪购是争夺当下，那么对 AI 的投入则是押注未来。蔡崇信和吴泳铭曾在公开信中详细阐述了阿里对 AI 的规划："我们将 AI 视为业务增长的核心驱动力，也是面向未来发展的最大变量之一。"
今年 2 月，吴泳铭宣布阿里巴巴在未来三年将投入超 3800 亿元建设云和 AI 硬件基础设施，总额超过去十年总和。这一数字引发外界关注，财报显示 2024 财年阿里巴巴净利润为 1575 亿元，3800 亿元已超过 2021、2022、2023 以及 2024 四个财年净利润总和。
2025 年年底，该数字甚至被再次刷新。在 11 月 25 日公布财报后，吴泳铭表示，"行业内不仅新型 GPU 基本跑满，甚至前几代 GPU 也处于高负荷状态，未来三年内不太可能出现所谓 AI 泡沫。"
阿里管理层进一步透露，因客户需求远超预期，此前承诺三年 3800 亿元 AI 投资"可能偏小"，未来不排除追加投入。财报显示，在过去四个季度里，阿里云在 AI+ 云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已达到约 1200 亿元。
真金白银的投入，在 B 端市场已经筑起壁垒。 2025 年上半年，阿里云在中国 AI 云市场份额达到 35.8%。其开源的 Qwen 大模型系列全球下载量超 6 亿次。
值得关注的是，已逐渐回到业务一线的马云在 AI 发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有来自阿里巴巴内部的消息显示，在电商业务中，马云更多起到了最终拍板作用，而在 AI 的相关研发过程中，马云会亲自过问一线业务进展。
此外，今年阿里 AI 在 C 端布局再次提速，通义团队被从阿里云分拆，并入阿里智能信息事业群；7 月，阿里启动千问 App 攻坚计划，由吴泳铭亲自挂帅，从通义实验室、淘宝、钉钉、高德等团队抽调数百人。
11 月，阿里将通义 App 更名为千问 App，完成版本迭代，启动全平台公测；千问 App 上线一周下载量突破 1000 万，成为增长最快的 AI 应用之一；吴泳铭亲自挂帅攻坚"千问" App；发布夸克 AI 眼镜探索硬件入口。
阿里正以空前决心将 AI 塑造为第二增长曲线。然而，这条"未来之路"依然漫长—— B 端优势需转化为持续的现金流，C 端破局亟待爆款应用，而全球巨头的军备竞赛从未停歇。
现金储备 5 年新低，"协同"说易行难
然而，"双线战略"正快速消耗阿里的现金储备。
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阿里现金储备规模降至 3736 亿元，处于近五年低点。仅第三季度，现金及等价物就减少 480 亿元。
补贴战不可持续已成为行业共识。京东已率先收缩营销开支，美团王兴直言价格战"没有为行业创造价值"。阿里管理层也明确表示，下一阶段对闪购的投入将"显著收缩"。
集团首席财务官徐宏表示，随着淘宝闪购整体运营效率提升、UE（单位经济模型）显著改善以及业务规模趋于稳定，预计下个季度投入会显著收缩，"我们也会根据市场竞争态势动态调整投入策略。"蒋凡的答案大同小异，"下一阶段会持续精耕细作用户体验，聚焦高价值用户的经营，聚焦零售品类发展。"
补贴退潮后，真正的协同价值才面临考验。中信证券研报显示，淘宝闪购带来的新用户在双十一期间仅贡献总 GMV 约 1%。即时零售对核心电商的长期赋能效果，仍需时间验证。
在 AI 战线，挑战更为严峻。尽管千问 App 增长迅猛，但与头部竞争对手仍存在量级差距。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2025 年第三季度，豆包月活 1.72 亿、DeepSeek 月活 1.45 亿、元宝月活 3286 万，而千问（原通义）App 月活仅为 306 万。阿里 C 端另一个入口夸克月活为 8500 万，不过用户更多使用其网盘、浏览器功能。
更重要的是，阿里面对的是全球巨头的军备竞赛。2025 年，亚马逊、微软、谷歌的 AI 资本支出预计均在千亿美元量级。相比之下，阿里仍是坚定的追赶者。
2025 年即将过去，阿里巴巴进行了一场"双线战争"：在左边的存量市场（电商、本地生活），阿里必须与美团、京东、拼多多等对手近身肉搏，捍卫核心城池；在右边的增量市场（AI 基础设施），则需与全球科技巨头重金下注，争夺下一个时代的定义权。
连接这两条战线的，正是"效率与协同"——通过技术提升存量业务的运营效率，通过生态协同放大增量投资的价值，最终让两条战线互为犄角，而非彼此消耗。然而，这场战役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相持阶段。
当资本市场为" V 型"反转喝彩时，真正的考验在于：这套依靠集中权力与巨额资本驱动的"双线"模式，能否在补贴退潮后，内化为可自我造血的协同效率与技术创新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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